江月明猛地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坐的离他更近了。
“我还没有问完呢,”她说道,“你若不愿告诉我这件事情缘由,可否告诉我另一件?”
裴安怔了怔神,似是知她会问什么,只是冲她无奈一笑,“你还是莫再……”
江月明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打断,“我喊了你这么多年的‘裴安’、‘裴行之’,你也应了这么多年,可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而我……又该如何称呼你才好?”
“你总该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要了罢……”
她瞧着裴安,眼里尽是认真。
江月明话音将落,裴安的手骤然一顿。
这次他未再去试着挣开她的手,而是转首怔怔地瞧着江月明,眼尾不禁泛了红。
他的眼中情绪剧烈翻涌,江月明忍不住地去握他的手,“……行之?”
“嗯。”他轻笑点头,唇边笑容却染了苦涩。
江月明还在等他的答案,可千言万语却尽止于他的唇边。
他终是轻叹了一声,握了她的手,“安隐,不问了好不好?”
“不好,行之。你若是不肯坦诚,我又该如何全心信任于你?”
像她这般做了宰辅,心思深沉多疑之人,能容得下他这样来路不明的人伴在身侧多年,对他已经是莫大的信任了。
“那……”
正在此时,江月明忽地松开了他的手腕,纤长的手指轻点在了他的唇间。
“我这次不想再听你那些五花八门的理由,你也莫想着再用别的法子蒙骗于我。这是我开口问你的最后一遍——”
“你……想好了再说。”
她的指尖有些凉,裴安蓦然一笑,慢慢地抬起右手,小心地将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将她的长指从唇间轻轻移了开来。
“可是安隐,如果有些事情的真相讲出来,也许会带来一些难以挽回的后果,你还会愿意知晓么?”
“那又有何不可,我宁愿知晓真相而痛苦,也不愿蒙在鼓里傻乐。”
裴安未急着答话,而是兀自思索。
两人相覆的手一路下落,抵在了柔软的榻上。他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她的左手便被他缓缓地拢在了掌心。
“好,我知晓了。”他轻声道。
江月明只是低眸瞧着两人相依相覆的手。
她的余光瞥到桌上跳跃的烛火,只觉她这凉手贴着他的手掌极为暖和舒适,教人止不住地想与他亲近,把另一只手也放进他掌中煨暖才好。
这时裴安却忽地犹疑道:“……可……可我……”
可是他并不想说,至少现在不愿提。
“为什么?”江月明问道。
他敛目低眉,浓密的睫毛在面上投下抹阴影,“因……我还未想好。但安隐,无论怎的,你都要相信我是与你站在一边的……”
江月明信他所言,心中却担忧他会与往日一般,一时想松口,过后却又不愿再提,便沉声强问他道:“行之,这——便是你的答案么?”
“我方才说了,这是我最后一遍亲口问你。”
裴安却不再答她的追问,不自觉地将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些。
“为什么呢,裴行之……为什么呢,是什么事情能教你这么多年三缄其口,你又是什么身份才不愿教我省得?”
“这如果是你的答案,江某也无甚可言说。不过以后,不会再苦苦相问了。”
她只是有意在亲近之人面前敛了架子,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毫无妥协底线。
但他却依然未松口。
“行之……”
裴安只是轻轻摇首,“安隐,你且教我再想想……裴某告退了。”
江月明还欲再言,却见这人心神不定地松了她的手,做了个礼便走。
“行之!”
裴安却已掀了马车帘子,没有再回首瞧她。她愣愣地收回手,指尖似是还残存着他留下的余温。
他走后不久,一团毛茸茸的白影撩开车帘一角,跑了几步奔着江月明的怀中就是矫健一跃。
眼前一道白影闪过,她再看时怀中已多了一只双眼异瞳的纯白猫咪。
它的左眼金黄如秋穗,右眼亮如碧蓝湖泊,是只顶顶漂亮干净的小猫。
此时它正仰头喵喵地叫着,似是与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