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不是惩罚,是原锦华给他的奖赏。
一定是疯了。寇缙唯一一点清醒的意识阻止了自己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就要控制不住了,控制不住的话,场面会变得更加糟糕,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寇缙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封印了一只野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冲破牢笼,把他的世界践踏在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许会被人当做疯子,会真正成为一个疯子。一个不停大笑,不停击打自己,不停喊叫的疯子。
可他现在还存在一丝理智,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那只野兽就要冲破束缚了,就差一点了。
寇缙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落在身上的棍棒停住,然后原锦华淬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接起了电话。
寇缙躺在地上半眯着眼睛,所有疯狂的想法一下子变成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连变成疯子的机会都不给他?
“好好好,我马上到。”原锦华赔笑着说。挂掉电话,眼神看向寇缙就像看一个没人愿意理睬的垃圾。要不是她做保姆的主人家临时有事要她去照看一下,她才不会在这个关头离开。紧接着她换上了一副张牙舞爪恶狠狠的表情,“你等着!看我回来不打死你的!!”
不打死你的——
打死你——
打死你……
寇缙毫不怀疑原锦华话里的真实性,他愣愣地看向天花板,然后听到了门锁关上的声音。
为什么?
寇缙不知道原锦华对他的恨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离开吧,离开吧,待在这里会被打死的。
虽然他期待死亡,但他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人的本能是惧怕,他的内心有两股力量不断纠缠,扭打,甚至成了一个怎么也分不开的纽带。
他们打得鲜血淋漓,胜负不分。
寇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他真的要死,也绝对不是被原锦华打死。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是死亡,他要自己选择怎么去死,而不是这么不明不白不甘愿地死掉,太窝囊。
寇缙打定主意,才感觉到眼角一片湿润,他什么时候流了泪?
原锦华随时会回来,他没时间关心这些小事,他需要赶快离开,离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赶快。
这个时候寇缙的大脑居然异常的十分冷静,甚至比正常情况下转动得还快,还理智。他迅速做着判断:不能去学校,原锦华会找到那里的,避开学校,剩下的每一条路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对原锦华来说也是。他不会碰见原锦华的概率就会高很多。
他关上了家门。
寇缙有些怅然地想到,或许他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突然刮来一阵风,寇缙戴上了卫衣上的帽子,也已经戴上了口罩,伪装得像个银行劫匪,就希望这样能让原锦华不要认出他来。
也许离家出走是不理智的,可全世界已经疯乱病态了,你不能要求他再保持理智。
大街上已经几乎没有了人,路灯已经打开,就剩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
寇缙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他甚至能记得住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路,制糖厂,汽车修理中心,餐馆,路上的标志性建筑被他下意识记在了心里。真是可笑,他在学习的时候怎么没有现在这份记忆力。他要是有这份记忆力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了。
过程中路过了一座桥,他想过跳下去,跳下去就结束这一切了,可他最后还是在桥边凝视了许久,然后漠然离开了。也许从他心底还是惧怕死亡的吧。
如果能活得下去,谁会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