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带笑,如同开了个玩笑,阖上的眼皮挡住了眼里的讽刺和冷淡。
这是她的提醒,听在沈林舟耳里也像最后通牒。
两人的关系以丑闻的形式暴露于众人眼前,那些跟踪偷拍的照片还很可能是从他母亲那儿来,沈林舟第一次对他们的关系感到绝望。
正常来说,以后总会渐行渐远、疏远避嫌。
“不会了……”沈林舟坚定地说,“一定不会了。”
“这次有没有影响到你父母的生活?”他转移话题,担心许溪竹被家里施压又憋在心里。
“嗯……影响的或许不是生活吧。”
遇到事情慌不择路了,还能听几句许溪竹的安排,或许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事情解决后就开始睿智地反思,如果许溪竹当初怎样怎样、或别怎样,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死认怂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她多年来接受的思想就是这样,所以当她大一那年暑假,在家说起同学智斗流氓、把偷拍裙底的男人送进拘留所的事,父母却颇不认同,说拍就拍吧也不会少一块肉,逞一时之勇才是愚蠢。
宽容和忍让都给了这些东西,是许溪竹无法企及的智慧与心境。
她只知道凡事都得靠自己,只能靠自己。如果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保护自己,哪有人会当你的底气,甚至连守护自己的观念都不会传播给你。
那天两人忙于取证,她看着满屏恶语相向,心里诡异地产生了一种释放感。像棉绒塞住了巨兽的鼻孔,终于被强大的气流冲开。巨兽喷出气浪席卷长空,交换来一丝与腐朽阴沟不同的空气。
沈林舟说从没见过她这种引火烧身,还把自己烧得这么痛快的人。
如果他们第一时间报警,舆论不会发酵到这种程度。但她不,她就要看所有污泥臭水扑面而来,潮水退去,自己还稳稳站在原位。
那种被全世界放弃的感觉,她竟然逐渐从中品出一丝美妙。
当我被世界抛弃,我好像可以真正开始做自己。
“我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很多人爱吵架了。”
“愤怒的力量强大而纯粹。”
沈林舟还是听话回了家。
他先开车送许溪竹回自己的公寓,之前的照片暴露了许溪竹家地址,他不放心许溪竹继续一个人住在那儿,就带她回了自己公寓。这边安保严格,家里房间多,两人配合取证调查也很方便。
路过在临杭赫赫有名的荣记水饺,沈林舟在门口转了两圈,拐到路对面一家无名面馆打包了一份蒸饺。
他回国的三年里,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从没在这里过夜。今天进门一抬眼,还有些不习惯。
家里陈设没怎么变,但整体看着空荡了许多。从前随处可见的鲜花不见了,桌上也不再有随手可以摸到的爱吃的零食水果。沙发上不再有柔软的抱枕、看似随性实际精心摆放的毯子,客厅里那张温馨的地毯不见了,以前他和沈爸都爱坐在地上,方晨怕寒湿侵体特意买的……
诸如此类细微的变化很多,都是小事,放在一起却让沈林舟倏然发现,这间房子的人气淡了。缺少精心照顾打理,就像逐渐淡去的关注和爱意。
家里空空荡荡,只有沈爸一人坐在餐桌前带着老花镜看书。
“哟,终于舍得回家一趟了。”
“您怎么坐这儿?等饭呢?”沈林舟把打包盒放到沈爸面前,去卫生间洗手。
“一盒就六个蒸饺?你几十亿的项目舍得当福利让人分一杯羹,对你爹就这么扣呢?”这简陋的包装一看也不是他要的荣记,沈爸对这个听话但只听一半的儿子无言以对。
“都快四点了,少吃点儿吧。不然晚上我妈做饭你还吃吗?”
沈爸筷子一滑,蒸饺从半空掉进蘸料碟,溅起油点掉在雪白的衬衫袖子上。他抽了张纸搓搓,一点没弄掉。
“晨啊……她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