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很让他后悔,但当宫侑从温暖的被子里醒过来,看到那个自己临昏过去前被自己压倒的少女正在拿着一筐彩色的纸正在编织着什么东西。
他看见她珍珠一样的侧脸,看见她被扎起来黑黝黝的马尾,随着她编制彩纸的动作不耐烦地晃来晃去,就像一条真正的小马的尾巴。
她编完一个,看到他睁开眼,连忙欣喜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说:“你醒啦?你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竟然发烧39°!要不是我,你估计就会昏倒在雪地里都没人发现!”
宫侑觉得她高兴应该不是自己醒了过来,而是她终于能不再碰那个彩色纸条。因为她立刻跑了出去端来一个放着食物的砂锅跟药,放在他身边后,开始忙忙活活地给他测体温,换新的毛巾,给他倒水。
可能是刚醒,宫侑脑袋还是有点迟钝。
他眼睁睁看着她用手伸进他的被子里,挤进他的后背跟床垫之间。她的手灵活又冰凉,像是一条小蛇。
她抽出手之后不太满意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仍旧不满意,于是干脆俯身用自己的额头去碰他的。她说:“好像还没退下去……”
少女的气息萦绕着他的脸颊,她的呼吸轻轻吹动他的汗毛,宫侑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大喊一声,猛地起身推开她,往后退了半米:“啊!!!你这个女人在干什么!!”
冷空气灌进衣服里,显得宫侑的脸燥热无比。也许是害羞,也许是单纯地不习惯被陌生人近距离接触,他推开她时不那么温柔。
女生被他推地后退半步,捂着鼻子,脸上的表情很危险。
宫侑见状也慢慢安静下来,心虚道:“你怎么了……?”
女生的手从口鼻处拿了下来,一改亲切的面孔。她死死盯着他,鼻子里滴答滴答开始流血。她看了一眼血,脸上的表情更可怕了,她甚至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便朝宫侑扑了过来,然后一个绞索直接让宫侑动弹不得。
“你这个可恶的小鬼!你脑袋上是有金角还是银角,都碰不得???我可是看你可怜才把你从雪地里抱回来,要不然你自己晕在外面,别说生病,就是睡也能睡死你!!快给我道歉!死宫治!给我道歉!!!”
“疼疼疼!是你突然把脸伸过来!太近——欸欸欸!别!疼!快放手!!”
“可恶的毛茸茸栗子头!还是我的错?!”
“谁是栗子头……诶诶,疼!疼!”
“你还硬气?你是不是栗子头!”
“我不是!!”
“再说一遍!”
“疼!你这个女人怎么力气这么大!!疼疼疼——是!我是栗子头!呜呜!!”
“道歉!”
“对不起!!”
自称‘小森’的女孩子宣告胜利。宫侑委屈极了,敢怒不敢言,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瘦瘦的风一吹就能倒,力气却能跟他这个排球部的正选一分高低。
她就是壮地跟个小牛犊一样。
宫侑怀疑她甚至还不想放手,想多给自己一个教训——但从外面进来的宫司婆婆训斥了她,说她不能殴打客人。
“哈?我怎么就——”
宫侑脸色微红,道:“婆婆,我才没有被殴打!”
小森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哼!”
老太太个子不高,精神抖擞的鹰眼眯起,似乎是有些无语,没再追究下去:“阿晴,别学你那个小白脸父亲,我们家的孩子不能恃强凌弱。”
不知道该不该吐槽丈母娘说自己的女婿是小白脸,还是吐槽小姑娘跟同龄男孩子打闹要用‘恃强凌弱’来形容。但总之,宫侑知道了她的名字。
不过他可不想用那么可爱的名字来称呼她,而是:“喂!”
“喂你个头!有没有礼貌!叫小森姐姐!”
“我才不要!我的衣服呢?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我捡到你,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童养夫,给我当牛做马偿还你欠下的债吧!”她阴恻恻地说。
虽然宫侑是个八九岁的小孩,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被耍了,于是很气:“你编的谎话真土!幼儿园小孩都不信!”
小森:“你信不就好了?”
“我没信!”他反驳。
小森耸了耸肩:“爱信不信,但外面下雪了,你得等雪停才能出山,这是真的。”
“所以……”
“所以,至少你现在回不去家里。那个老女人已经给你家打过电话了,你奶奶说行。”
随口胡诌的话真真假假,小时候双胞胎两个也跟奶奶来过山上的神社参拜,这里的人认识他也不奇怪。
暂时回不去也没什么,正好他也不想看到阿治!
宫侑哼了一声,其实他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他对男生跟女生一向一视同仁,但还到过把女生弄到流血的地步。他有点拉不下脸,但还是鬼鬼祟祟,又心虚地问:
“喂……你的鼻血好像又留下来了,你要不要……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