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挺开心的。”明歧强行扯出一丝笑意。
“你们现在的小孩子都有这么多心事吗?”
“以前不会这样……”明歧的声音低落下去,思索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无奈地笑起来,“但现在年纪大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在他灵脉完全恢复之前,都会很担心吧。”
兰特轻轻按住他的头:“到了这个年纪,以后苦恼的事情还多着呢。”
“对啊,谢谢你的关心,但我这边就不需要你的开导了。”明歧对他充满了感激。他知道兰特的精神状态也不稳定,至今还在依靠药物维持清醒的思维,但兰特始终在对外展现他最顽强的那一面。
他忽然觉得每个人都不容易,正因为在不断地克服苦难,他们的人生才显得与众不同,灵魂才变得更加坚韧。
兰特离开后,明歧睡在埃的旁边。许久之后,他突然听到了微弱的呼唤声,一下子惊醒。
“明歧。”埃又叫了一声。
“我在!”他激动地坐起来,欣喜地注视埃。埃同学终于愿意和他说话了!
埃看着他,抿了一下嘴,努力酝酿着把话说出口。
明歧耐心地等着,同时也在思索想说什么比较好。想要说的实在太多了,作为开场,还是先问候一下吧——他准备好了笑容,表情到位情绪到位,刚想用轻松的语气开口,却听到埃终于发出了声音:
“抱歉。”
明歧愣着。
埃眯着眼睛,再轻声开口说:
“抱歉。”
逐渐地,明歧感觉喉咙有了梗塞,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双眼产生阵阵酸楚,再一眨眼的时候,眼泪忽然从眼角流淌下去。
“对不起……”明歧急促地小口喘息,俯下头捂住脸,想要强行抑制住即将崩溃的情绪,但他的喉咙依然在不断发出嘶鸣,最终变成了明显的抽噎声。他没有看埃,竭尽全力吐出尽可能清晰的言语:“是我……对不起……”
“不要。”埃很想说点什么。
“之前你一直不理我,我很害怕你还在生气……对不起……我并不是那么了解你……”
“不是。”埃皱起眉头。他想否认什么,还是说不出来。
就是因为说不出来。
他每次苏醒都能感觉到明歧在身边,他有很多情绪想要通过语言表达——那可能归类为痛苦、愧疚、懊恼这样形形色色的名字——他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用一种不知所措的方式忽视或逃避它。
他的认知能力其实很低,只是用出色的记忆力掩盖了自己的认知缺陷。而那种感情太复杂了,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和表达范围。
“没关系,不管是不是这样,你只要听我说就好了……你其实不明白也没关系……总之真的很对不起……就算身体能相互靠近,我们内心的距离还是那么遥远……”
“嗯。”埃应了一声,耐心地听明歧说下去,意识不能再保持清醒的时候,他的眼睛完全眯起来,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好像一副很理解对方的样子。
实际上根本不明白明歧在伤心什么。
“快睡吧。”明歧拍拍他的脸。
埃似乎充满幸福感地入睡,过了很久,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消失。
明歧知道埃并没有感觉到开心。只是因为笑脸最能讨人喜欢,他就学会了笑而已。如今,再想让他改变这个习惯,少一点笑容,多一点其他表情,似乎已经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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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和音与兰特讨论好了前往湮城的路线,再告诉他们一个消息:“那个联谊会在小召的争取下,推迟到了四月九日。”
“有区别吗?”兰特问。
和音故意非常夸张地摊手:“推迟了整整一天呢!”
兰特觉得这行程很紧:“那就要在三天之内打来回。”
和音叹气:“这次去湮城只是为了让他彻底苏醒过来,压力更大的是参加联谊会时,他的灵脉还是坏的。”
“一步步来,先达成一个小成就也好。”兰特无奈地苦笑,再忍不住抱怨一句,“塞维亚真喜欢添麻烦,两国关系都紧张成这样了,还折腾联谊会。”
和音说:“正因为和光明帝国的友谊小船翻了,才要再试着挽救一下——总之你们尽量在三天内赶回来参加,实在不行就让小召再想办法。”
明歧问:“主任你真的不一起去吗?”
“是啊,我真的腾不出时间了,目前已经不会有什么圣骑士级别的敌人来袭击你们了,你们加把油,要是搞砸的话你们死定了。”和音歪过头看兰特,“那我先走了?”
“要我送你吗?”兰特微笑。
“不用,你们早点出发。”和音背对他们挥挥手,直接走了。
西木娅看了一会儿和音再看了一会儿兰特,轮流看了两遍后小声说:“你真的没什么其他表示吗?”
兰特没理会这个问题,直接起身表示:“收拾一下,我们也出发。”